《奉和賈至舍人早朝大明宮》是唐代詩人杜甫創(chuàng)作的一首七言律詩。這是一首和詩。首聯(lián)突出“早朝”寫時間飛快和宮里景色醉人;頷聯(lián)寫朝見時的儀仗和宮殿中的自然景觀及氣氛;頸聯(lián)寫賈至的儒雅風流和備受君主恩寵;尾聯(lián)用典稱頌其家世的文采和父子兩代執(zhí)掌朝廷起草詔命職務的榮耀。這首詩藝術上格法嚴謹,脈胳分明,深得和詩之體,體現(xiàn)了杜甫詩歌“清詞麗句”的特色,又有與眾不同的挺拔之姿和雄健之氣。
奉和賈至舍人早朝大明宮⑴
五夜漏聲催曉箭⑵,九重春色醉仙桃⑶。
旌旗日暖龍蛇動⑷,宮殿風微燕雀高⑸。
朝罷香煙攜滿袖⑹,詩成珠玉在揮毫⑺。
欲知世掌絲綸美⑻,池上于今有鳳毛⑼。
⑴和(hè):即和詩,是用來和答他人詩作的詩,依照別人詩詞的格律或內(nèi)容作詩詞??珊晚崳刹缓晚?。舍人:即中書舍人,時賈至任此職。大明宮:宮殿名,在長安禁苑南。
⑵五夜:指夜晚的五更天。漏聲:漏壺滴水的聲音。箭:漏箭。放在漏壺中帶有刻度的桿狀物體,用于計量。
⑶九重:帝王住的宮禁之地。
⑷旌(jīng)旗:旗幟的總稱。龍蛇:指旗幟上繡有龍蛇圖案。動:舞動。
⑸風微:微風輕拂。
⑹香煙:焚香所生的煙霧。
⑺珠玉:珠和玉,常比喻優(yōu)美珍貴之物。
⑻世掌絲綸:指父子或祖孫相繼在中書省任職。
⑼池:指鳳凰池。有鳳毛:形容得到了父親優(yōu)良的遺傳。
韻譯
五更漏壺聲催晨光曉箭,九重宮門春色醉紅碧桃。
日暖旌旗飄搖似龍蛇動,宮殿煦風微拂燕雀飛高。
早朝已罷御香薰?jié)M衣袖,詩成如珠似玉瀟灑揮毫。
欲知世代掌管草詔書美,鳳凰池上今有賈至鳳毛。
散譯
五更時分,漏壺滴水聲聲,催促著拂曉的來臨?;蕦m院內(nèi)春色爛漫,桃花紅艷醉人。烈日下旌旗如龍蛇舞動,微風中燕雀高飛于宮殿之上。大臣們退朝后衣襟都帶著熏香味,揮筆便寫出華美的詩章。賈氏父子世代執(zhí)掌帝王詔書,實為殊榮;如此有才的也就他們一家了。
此詩作于唐肅宗乾元元年(758)春天,當時杜甫在門下省為左拾遺,與詩人賈至、王維、岑參為同僚。時為中書舍人的賈至先作了一首《早朝大明宮呈兩省僚友》,杜甫和王維、岑參都作了和詩,杜甫之和即為此詩。
杜甫(712~770),字子美,嘗自稱少陵野老。舉進士不第,曾任檢校工部員外郎,故世稱杜工部。是唐代最偉大的現(xiàn)實主義詩人,宋以后被尊為“詩圣”,與李白并稱“李杜”。其詩大膽揭露當時社會矛盾,對窮苦人民寄予深切同情,內(nèi)容深刻。許多優(yōu)秀作品,顯示了唐代由盛轉(zhuǎn)衰的歷史過程,因被稱為“詩史”。在藝術上,善于運用各種詩歌形式,尤長于律詩;風格多樣,而以沉郁為主;語言精煉,具有高度的表達能力。存詩1400多首,有《杜工部集》。
首聯(lián)先寫漏聲催促著天色破曉,像箭一般的飛快,后用“仙桃”代表宮內(nèi)春景,點出景色醉人。這一聯(lián)主要突出“早朝”。
頷聯(lián)則分別寫朝見時的儀仗和宮殿中的自然景觀及氣氛。春日和煦,旌旗上的龍蛇似乎也隨著春天的到來而獲得了生氣,旌旗獵獵,龍蛇也好像在騰躍。大明宮里,和風輕吹,燕雀輕快而高興地在天上飛著?!叭张保埠匈澝馈笆ザ鳌被菁叭f民,連龍蛇、燕雀亦且廣沽皇澤之意。這一聯(lián)主要突出“大明宮”。
前二聯(lián)主要寫的是“早朝大明宮”的原題。因為是和詩,接著就不免要轉(zhuǎn)到原詩的作者身上來了。頸聯(lián)寫退朝后,重點突出寫賈至的儒雅風流和備受君主恩寵。
尾聯(lián)用了兩個典故。先看絲綸美。因為賈家父子歷任兩朝的中書舍人,后有一日賈至供職的肅宗對賈至說,“昔先天誥命,乃父為之,今茲命冊,又爾為之,兩朝盛典出卿家父子,可謂繼美矣······”主要意思是贊揚賈至繼承了父親的才華,并能做出像父親一樣的政績,實在是朝廷里的一段佳話。“池上于今有鳳毛”里的鳳毛并非簡單的鳳毛麟角的鳳毛,也不時簡單說賈至的才華出眾,在一班大臣里很少見。而是用了一個典故:南朝時有謝鳳和謝超宗父子,他們文章風格和成就都很出眾,于是梁武帝就稱贊他們說,“超宗殊有鳳毛”。意思是想說謝超宗終歸繼承了父親謝鳳特有的風格和才華。這兩句進一步稱頌其家世的文采和父子兩代執(zhí)掌朝廷起草詔命職務的榮耀。
這首詩按其體例是一首臺閣應酬式的詩,在杜詩中是很少見的。乾元二年(759)在長安任左拾遺也正是杜甫仕途生活中最重要或最煌赫的時期。因為是同僚之間唱酬之作,因此格調(diào)也就平正典雅,并且不乏歌功頌德、點綴升平的意味。整首詩藝術上格法嚴謹,脈胳分明,深得和詩之體,所以歷來的詩家對它十分推重。尤其是它的頷聯(lián)“旌旗日暖龍蛇動,宮殿風微燕雀高?!弊掷镄虚g洋溢著一派沖融和悅的春天氣息,詩家評價很高。當時唐王朝于安史之亂中初得安定,朝廷上下都以為中興在即,升平可望,因此王維和詩中也有“九天聞闔開宮殿,萬國衣冠拜冕旒”這種充滿信心的句子。整首詩看來,確乎體現(xiàn)了杜甫詩歌“清詞麗句”的另一面特色。另外,即使在清詞麗句中,仍有一種與眾不同的挺拔之姿和雄健之氣,這也是杜詩的獨特面目。黃生評杜、王、岑三首和詩時說:“杜老氣無前,王、岑秀色可攬,一則三春秾李,一則千尺喬松?!碧K軾評頷聯(lián)為“偉麗”,都是此意。
杜甫的這首詩里帶出了幾分山野的情趣,以及對歷史透徹的理解,光是意境就比賈至的高遠。這首詩少了一般詩人寫宮廷生活所會有的呆板,多了些靈氣,而又不減少場面的宏大氣勢,杜甫比起賈至來綽綽有余。思想決定文章的外在,再如何隱藏,字里行間的精神是很難不露端倪的。賈至是世家出身又較為一帆風順的人,杜甫則才華橫溢飽經(jīng)風霜,這兩種人寫出來的文章當然不一樣。
宋·蘇軾《東坡志林》:七言之偉麗者,杜子美云“旌旗日暖龍蛇動,宮殿風微燕雀高”、“五更鼓角聲悲壯,三峽星河影動搖”,爾后寂寥無聞焉。
宋·龐元英《文昌雜錄》:禮部王員外因言和詩最為難,唯唐賢尤工于此?!ぁぁぁぁぁと杂螟P池事,唯上部尤出于二公,昨建三省待漏院,書此詩為屏風焉。
宋·楊萬里《誠齋詩話》:七言褒頌功德,如少陵、賈至諸人倡和《早朝大明宮》,乃為典椎重大。
元·方回《瀛奎律髓》:四人早朝之作,俱偉麗可喜。不但東坡所賞子美“龍蛇”、“燕雀”一聯(lián)也。然京師喋血之后,瘡痍未復,四人雖夸美朝儀,不已泰乎!
明·高棅《唐詩品匯》:壯麗自是,若非“微”字清灑,不免癡肥矣。漫發(fā)此議。(“宮殹”句)。
明·胡應麟《詩藪》:《早朝》四詩,妙絕今古······工部詩全首輕揚,較他篇沉著渾雄,如出二手。
明·周珽《唐詩選脈會通評林》:次句用事牽合,所取一結(jié)妥耳。吳山民曰:“燕雀高”三字,以實對虛。五、六頗拙,結(jié)是贈答佳句。
清·黃生《杜詩說》:王元美嫌此詩后半意竭,不知自作詩,與和人詩,體固不同。唐賢和詩,必見出和意。王、岑二首,結(jié)并歸美于賈;少陵后半,特令注之,此正公律格深老處,可反以此為病哉?且王結(jié)美掌綸,岑結(jié)美倡詠,惟杜兼收之,又顯其世職,寫意周到,更非二子所及,合觀四作,賈首倡,殊平平。三和俱有奪席之意。就三詩論之,杜老氣無前,王、岑秀色可攬。一則三春秾李,一則千尺喬松。結(jié)語用事,天然湊泊,故當推為擅場。
清·陸時雍《唐詩鏡》:“九重春色醉仙桃”,此一語意,諸家少及。三、四意氣高遠,景見言外?!霸姵芍橛裨趽]毫”一語三折筆,氣格最老?!办浩烊张埳邉?,宮殿風微燕雀高”景色融和,“宮”字肅穆于此照出,非為“旌旗”、“燕雀”詠也。結(jié)語“欲知”、“于今”一轉(zhuǎn)折間,便覺語氣深厚。
清·王夫之《姜齋詩話》:情、景名為一,而實不可離。神于詩者,妙合無垠。······情中景尤難曲寫,如“詩成珠玉在揮毫”,寫出才人翰墨淋漓、自心欣賞之景。凡此類,知者遇之;非然,亦鶻突看過,作等閑語耳。
清·紀昀《瀛奎律髓匯評》:⑴頷聯(lián)壯氣,直掩王、岑。此首當居第二。⑵前四句將早朝打疊,后半詳敘和賈,較之王、岑,綽有馀裕,此筆力之高。他人佴切舍人,此更切賈。⑶西河詆此詩太甚,然要非杜之佳處。⑷老健獨出。許印芳:西河才高學博,不愧名家。而好詆毀前賢,朱子一代大懦,且遭其齮龁,況子美哉!此詩東坡極賞“旌旗”一聯(lián),稱為偉麗,而曉嵐不取,亦因西河之說有以中之耳。⑸或謂此詩脫盡窠臼,為公用意處,未免好奇之病。眾不謂然?;騿栍?,予曰:吾從眾。
清·仇兆鰲《杜詩詳注》:前人評此詩,謂其起語高華,三壯麗,四悠揚,無可議矣。頗嫌五、六氣弱而語俗,得結(jié)尾振救,便覺全體生動也。顧注:賈詩言“鳳池”,公即用“鳳毛”,貼賈氏父子,不可移贈他人,結(jié)語獨勝。
清·方世舉《蘭叢詩話》:偶宿春暖花開,思及宋子京得名詞句“紅杏枝頭春意鬧”,“鬧”字亦佳;但詞則可用,字太尖。若詩,如老杜“九重春色醉仙桃”,略跡而會神,又追琢,又混成?!白硐商摇辈豢山?,亦正不必求解。施諸廊廟之詩,尤宜平易。如《早朝大明宮》,杜之“九重春色醉仙桃”,仙語也,卻不如賈至、王維之穩(wěn)。
清·楊倫《杜詩鏡銓》:聲采壯麗,妙復生動(“旌旗”二句)。
清·劉文蔚《唐詩合選詳解》:此作律法工整,用意甚高,從題前“五夜”入手,用“醉仙桃”襯朝儀,“日暖”、“風微”,贊氣象,“爐煙”擬籠幸,“珠玉”比才華?!笆勒啤弊鹘Y(jié),寫來出色入妙。
清·盧麰《聞鶴軒初盛唐近體讀本》:陳德公謂此詩或以熟見不鮮。其實三、四旺麗生動,殆勝王、岑。······結(jié)切實,末句使事巧合,尤勝諸家。